背影是物理視覺上的輪廓,也是朱自清盈淚眼眶裡透視父子情感的輪廓。即使視覺上或情感上的輪廓只有模糊線條,既沒有表情,也沒有清晰的情緒交代,反倒泉湧般溢出情感。
看不見的,不代表什麼都沒有。
對看不見或看不清楚的輪廓自作多情,是人們慣於描述「見不著」的習性,最典型的就是文章,因為沒有畫面,所以文章敘述的可精彩了,千萬字句只為層疊一幕劇情,因此想像使人更著迷,腦袋裡勾勒出的畫面,似有陳述不完的情節、說不完的對白,比現實情感來得濃烈許多。
相對於文章,皮影戲、剪影和英國傳統剪影畫等,這些輪廓就顯得啞口無言。畫家徐悲鴻曾說,剪影以「剪紙的形式」表現了「一個高級的造型心靈」。這種話放到現代領悟,應該少有人能理解,看起來還有點矯情,不過從紙面上昇華到心靈層次的感受,這確實是藝術提供的唯一路徑。
入圍今年金曲獎「最佳包裝設計獎」的「故事島」專輯,是擅長說故事的蕭青陽所承攬設計的。這段設計旅程娓娓道來,蕭青陽靦腆地說起一個大男人愛上蕾絲花邊的反差。起初從美國木屋裡的蕾絲花邊,拓展到蟲食葉瓣的坑坑洞洞,最後聯想到剪紙藝術運用,每個從腦袋裡輸出的輪廓都蘊含大量的故事成分。
起初看剪紙顯現的剪影是很沉默的輪廓,在沒有色彩,沒有具體的細部陳述,它的沉默看似阻絕故事的傳導,沒想到這種沉默卻拓展另一無限的可能,提供設計者/欣賞者各從自己的角度賦予作品的情感鏈結。
例如,蕭青陽「故事島」專輯裡總統府的剪紙,除了有殖民建築的嚴肅輪廓,刻意添加原住民圖騰的本土覺醒,最後再以紅白機小蜜蜂的詼諧調和總統府的絕對權威,剪紙看似單調的線條,卻滿是故事與象徵。
張讓遊歷美國緬因州南方小島時,因觀賞當地藝術家的畫作而感性地說了這段話,「不是阿諛觀光客那種極力詐取浮面之美的矯情作品,而是從實際生活裡看出來的家常,一草一木都有話可說。」
最後,我想說的是,每個輪廓都有一段故事,即使長短不一,卻各自在屬於自己的那段日子,閃閃發光。
謹獻給那些離開軀殼,沒有輪廓的靈魂們。







